【TSN】【ME】久别重逢01

01

 

Mark看着不远处那个男人,身材修长,气质温和,棕色的头发妥帖地向后梳着——其他人这么梳就会显得有点傻,但是他不会。Mark看着他微微侧身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头表示附和。他身边的女伴高挑美丽,举止得当,和大名鼎鼎的Eduardo Saverin相得益彰。

 

Mark只是一言不发地喝着酒。

 

他也带了女伴。这是个私人性质的酒会,主办者的邀请函上写着可携女伴,Mark犹豫了几秒,还是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信息。于是他带着Mary,衣着得体地出现在了酒会上。

 

Mary是个万能助理。她就像电影中大魔王的头号手下,能满足大魔王一切心血来潮的要求,或者不着痕迹地打消他的想法。但是她告诉Mark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帮他解决这种麻烦了。

 

“我恋爱了,Mark,并且准备和他结婚。老实说,他有些介意这些事情,所以恐怕你以后要另外找人陪你了。或者,你可以直接找个女朋友。”

 

“如果他介意这种事,就证明他不值得你和他结婚。”他的表情认真严肃,“而且你是我的助理,你不应该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Mary笑了起来,她笑得如此开怀以致她保养良好的眼角都冒出了两道细纹,“不,不,正因为他介意所以他才值得我嫁,”她的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当你遇到那个正确的人,你就会知道,他值得任何事情只是因为他是他。而且,我才不关心你的感情生活,我只是关心我的工作。”

 

Mark默默按下了想要反驳的欲望,他发誓,他绝不是因为她笑得太过开心才不想反驳她愚蠢的话。

 

 

 

Mark如今已经可以忍受很多东西了,包括这种无聊的酒会。他学会了将真实的态度掩盖起来,哪怕别人看到的也只是不甚热情的Zackerberg先生,但比起从前毕竟已好了太多。

 

直到他看到Eduardo。这一瞬间他像是又回到了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候,天才横溢又狂妄自大,甚至忍受不了一个愚蠢派对上的虚假瀑布背景。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嘈杂烦闷,他只想出去透口气。但是现在他没有办法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人笑着向自己走过来,然后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有些无措。

 

 

 

Mark主动向Eduardo走去。正在和Eduardo交谈的那个人看到了他,他向Eduardo致意后识趣地离开了。Eduardo转过身,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Mark。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无懈可击,那是种得体又疏离的微笑,别人可能会被Eduardo温柔的眉眼所欺骗,但Mark不会,他曾见过他最陈恳最真心的笑容。他永远不会忘。

 

Mark觉得这段距离一下子变得漫长起来,他的每一步都迈得艰难窘迫,像是穿越一片沼泽地,每一次落脚都带着十分的小心翼翼和九十分的听天由命。但再长的路途也会有终点,他终于站定在Eduardo面前。可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曾那样亲近,亲近到友人与爱人的界限都模糊不清,亲近到有些时候他们太过了解对方而无法争吵,亲近到曾一起度过了无数个键盘声和啤酒沫里的深夜。但是他们也曾那样疏远,在双方律师的争执声中冷眼相对,在一次又一次的对峙中渐渐绝望。他们可能在那个时候都认为自己是对的,哪怕现在的他们也认为自己大部分是对的。他们依仗着自己的年轻和才华,轻率地对待身边的一切。大约和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他们也产生了一种除了自己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抛弃的错觉。而现在十年已过,再回过头去看,Mark无法否认自己曾无意中抛弃了一些不可抛弃的东西,而那东西也并不会一直留在过去。

 

Mark看着Eduardo,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来。但是Eduardo永远是温柔体贴的那一个,他笑着看着Mark,主动开口化解了Mark微小的尴尬:“嗨,Mark。”

 

Mark过了两秒才回应道:“嗨,……Wardo。”

 

这不是他们十年来第一次相遇。在那场官司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竭力避免与对方出现在同一个场合,所有人都帮着他们回避对方。但是几年之后,他们第一次偶然同时出现在了一个派对上,然后第二次,第三次……但是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他们永远在不同的圈子里,在莫名其妙的人身边,从未同时看向对方。

 

现在Mark终于决定走向Eduardo,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些什么,最终会停在哪儿,但他总得走走看。

 

 

 

在打过招呼过后,他们无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沉默之中,但这沉默又像被某种超声波环绕着,充满了普通人类不能听见只有他们两人清晰可闻的声音。

 

直到又有人过来向两人攀谈,渐渐地他们又被隔开,在不同的圈子里和不同的人说话微笑。可是每一次Mark回过头去,他总是看得到Wardo的身影。这让他觉得满足和愉悦。

 

这种感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到自己的房子。Mary的男友来接她回家,那是个温和的普通年轻人,和雷厉风行干练果断的Mary相差很远,但是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又分外和谐。Mark看着他们远去,然后独自驱车回家。他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更合适的套头衫和短裤,打开电脑,登录Facebook。然后他发现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Eduardo Saverin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Mark明白自己已经过了那个为一条好友申请就脸红心跳的年纪了,而且他也从未为这种事兴奋过,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点击yes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下。

 

酒会的酒后劲真大。Mark晕陶陶地想。

 

 

 

 

 

事实上那条好友申请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们没有见面,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甚至没有Facebook上的交流。

 

Mark的生活依然忙碌,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处理,有整个Facebook让他关心,Eduardo作为一个名字,实在不值得他在繁忙的日夜中抽出一点时间去想念或思考。可是他知道,在深夜的某一个时候,或许是他喝完一瓶红牛之后,或许是他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鬼魂,在他空荡荡的办公室和卧室里游荡。那个时候他也只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一声:“好吧,晚安,Wardo。”

 

他就这样平淡得度过了那次酒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和那次酒会之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然后某一天,Dustin忧心忡忡地走进他的办公室,他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Mark,听着,你最近不太好——我是说,比以前的那种不太好还要不太好。你要不要考虑休个假,出去玩一玩什么的?”

 

“不需要。”

 

Dustin深吸一口气,“我听Mary说过,你那天见到Wardo了……”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和他无关,”Mark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很好,Dustin,我很好。”

 

Dustin突然觉得这样的Mark有点可怜。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好,也是真的觉得和Wardo无关。

 

“照照镜子吧,Mark。看看镜子里那个人,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键盘声再次响起。Dustin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出去的时候Dustin回头望了一眼,电脑后的Mark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区别,只是有些事却早已不同了。他们在最初的时候经历了太多,以至于舞台上的故事明明还未过半,他们就都已经疲倦不堪。

 

 

 

 

Mark又一次在深夜独自回到自己的住所。他少有的觉得疲惫,这让他觉得不安。他没有打开任何的电子设备,只是沉默着向浴室走去,他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那和他以为的自己很不一样。他想,或许自己应该养只猫,独居太久的确是件折磨人的事。

 

一直到他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判断和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他实在太累,剩余的能量已经不能支持他做出任何挣扎了。

 

Mark在梦见了整晚的巨型猫咪入侵城市占领地球后决定给自己一个短暂的假期。他去了流浪动物保护协会,在和那儿的工作人员介绍过自己的情后,他表达了自己想要领养一只猫咪的意愿。

 

“Zuckerberg先生,领养动物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事情,它需要你付出极大的爱心、耐心和时间。动物所拥有的时间并不如人类那样漫长,很多时候你就会是陪伴他们之后的一生的人,尤其是来这儿的动物,他们的情况更加特殊,也更加需要得到更好的照料。我们可以把你加到候选人名单里,在有合适的对象时联系你,但也请你在这段时间内再仔细想一想,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领养一只宠物的准备,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心理上的。”

 

Mark静静地听着,将自己的目光从一只眼神发亮的黑猫身上移开,道过谢后便离开了。黑猫在他身后摇了摇尾巴,像是在嘲笑他的惶恐不安。

 

加州一向阳光明媚,街道上偶尔有骑着单车满身专业装备的人经过,Mark把车停在停车场,决定自己走走。他穿着T恤和短裤,看上去就像个大学生。他很少这样单纯地在白天出门并且进行一场毫无目的的漫步。在这场漫步的尾声中,他给Wardo发了条信息:

 

我在外面,出来吃饭吧。

 

Mark

 

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回复的期望,只是天气太好阳光太暖,忍不住让人生出许多不切实际毫无指望的幻想来。

 

在Mark回到自己的车里准备回公司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好的。在哪?

 

Mark想,好天气果然会带来好运气。

 

感谢今天的好天气。

 

 

 

 

他们约在Facebook附近的一家中餐厅——Facebook偶尔会有人从这订外卖,这也是Mark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几家味道不错的餐厅之一。餐厅的老板是个热情的亚洲人,Mark坐在座位上时还在想,希望他没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单身女儿。

 

然后他就看见西装革履的Wardo走了进来。Mark在心里吹了个意义不明的口哨,以此来表达此刻自己意义不明的心情。

 

Mark站起来向Wardo招手,因为起得太急木制的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Wardo快步走了过来。

 

“我恰好今天在这,明天就要赶到纽约去,”Wardo笑着坐下,“没想到会收到你的短信。”

 

Mark觉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他的心跳超过了120,丧失了听力和思考能力,他眼中的Eduardo Saverin与十年前那个眉眼温润的青年重合,除了Eduardo外的一切都在旋转着,只有他是永恒的。

 

Mark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又要回纽约了么?

 

“是的,Alex想让我回去帮她挑婚纱。”

 

“Alex?”多么普通又常见的名字。

 

“我的未婚妻,Alex。她在纽约,是一名室内设计师。”

 

就好像陨石突然撞击地球,海水越过界限,城市变成汪洋,整个世界陷入水底,所有的人都在苦苦挣扎,但是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Mark发现,是真的什么都不存在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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